評論,  保守主義思考

公地悲劇:主權、責任與文明的可持續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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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違約的憑證:主權資產減值的物理公示

自2019年以來,加州累計投入約240億美元用於遊民救助,但遊民人數卻不降反升至18.7萬人。這不僅是行政效率的失敗,更是法理層面上主權資產的嚴重減值。

在「公地悲劇」的框架下,加州的執行機構並非問題的解決者,而是行使事實支配權的「政治二房東」:

  • 由於他們不擁有這些土地、資金或社會信用的法理所有權,其理性選擇便是在任期內通過消耗資產來換取短期執政紅利。
  • 「帳篷營地」在此獲得了精確的法理身份:它們是政治系統簽發的、無法兌現的「時間借條」——當增長的貼現窗口收窄,這些債務便以物理形態集體違約。帳篷不是問題的起源,而是主權資產被代理人野蠻減值後的最終呈現。

二、時間的悲劇:致命的對稱失衡

現代政治的合法性建立在對永恆權力(神權、君權)的否定之上。「租」的定期性是其核心設計,卻在內核上植入了一種致命的權力與責任的對稱失衡:

  • 權力與責任的同歸於盡:
    為了防範被定義為「魔鬼」的脫序永恆權力,我們選擇徹底消除一切長期權力;卻忽略了與之對稱的長期責任同樣需要永恆性。在制度設計中,任何超越任期的承諾都被視為暴政的幽靈,於是,長期責任——這個本應約束權力的「彌賽亞」——也被一併驅逐。
  • 責任的逃生艙:
    短視不是系統故障,而是系統的內在特性。固定任期的輪替機制,反而成為了責任的逃避工具:執政者在有限的時間內透支資源,而將後果推給未來。
  • 增長作為「政治潤滑劑」:
    現代政治租約制與指數級增長是一對共生體。增長如同潤滑油,讓缺乏長期責任的體制即便在劇烈摩擦中也能勉強運轉。當增長預期消失,潤滑劑乾涸,系統便因過熱而失控。

經典的公地悲劇發生在空間資源的過度消耗(如草場),而現代政治的悲劇則體現在時間資源的透支——「未來」被視為無主的共享資源,任由當代代理人予取予求。

三、法理的病灶:管轄權對所有權的非法吞噬

現代法理中一個極少被審視的前提是:主權被假定為一個不可分割的統一體。這種壟斷設計製造了一個精巧的身份陷阱:

  • 主權的「無主化」:
    法理上,虛構的「人民」擁有名義主權;現實中,具體的個人卻處於政府管轄權的絕對支配下。主權由於被賦予了抽象集體,反而成為沒有具體責任主體的「公地」。
  • 管轄權對所有權的僭越:
    政府代理人不斷擴張管轄權(Jurisdiction),本質上是在通過行政手段,非法侵占家庭、教會和共同體原本擁有的自救主權。
  • 權責倒錯:
    在以固定任期為核心的政治租約結構中,長期責任無法被制度化——因為任期的存在,執政者天然傾向於短期行為,而將未來的代價外部化。他們以「全體人民」之名行使權力,卻讓具體的個人承擔治理失敗的後果。

四、主權的多元復歸:重建文明的「業主」

要終結這場時間維度的公地悲劇,必須打破主權的中心化壟斷,回歸主權的可分性。這意味著要為長期責任重新開闢政治空間,通過「代際責任」的機制:

  • 從「租」回歸「業」:
    • 家庭主權(Domestic Sovereignty):
      家庭應擁有對成員教育、財產繼承和內部管轄的獨立產權。這種主權並非凌駕於法律之上的豁免權,而是一種在明確責任主體下可被追責的產權安排。只有當家庭成為責任內生的「業主」,它才會跨越世代培育和傳承人力資本。
    • 共同體主權(Corporate Sovereignty):
      教會或社區應擁有基於契約的自治主權。當治理權與所有權對齊,治理者將不再是追求短期指標的租客,而是必須確保資產長期價值的業主。
  • 責任的人格化錨定:
    代際責任的核心在於「世代」的連續性,其約束機制是家族的「榮辱」。在這種框架下,對公共資產的破壞等同於對後代福祉的侵害,責任因此內化為制度性約束。
  • 終結抽象管轄:
    當主權回歸微觀實體,社會將從「行政管理」回歸「契約博弈」。各主權單位將以業主的本能,對抗租客政治那種「寅吃卯糧」的本能。

五、在斷裂處凝視:拒絕閉合的困境

加州的困境證明了潤滑劑已乾涸,租客政治已將其能透支的未來耗盡。我們目睹的是兩種時間邏輯的撕裂:

  • 一種是追求平等授權與防止暴政的「租約時間」;
  • 一種是追求責任連續與文明存續的「代際時間」。

我們目前站在A點(租客政治),地基正隨著增長紅利的消失而崩塌。而我們眺望的B點(主權復歸與代際責任),則要求一種完全不同的法理結構。

結語:尋找失落的政治責任

問題的本質從來不是資源不足,而是沒有人需要為足夠長的時間負責。

真實的思考,不在於找到現成的答案,而在於徹底澄清:為什麼名義上的「主人」成了現實中的「佃農」?

唯有打破管轄權對所有權的吞噬,讓主權回歸到有臉孔、有後代、有資產的業主手中,責任才會從道德說教轉化為制度性約束。

我們不需要更「聰明」的二房東,我們需要的是一場關於主權歸位的法理重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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