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守主義思考

司馬光與羅馬的對話:为什么现代政治无法承载“荣誉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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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 权力的错位:当 Imperium 孤悬独大

当代政治的系统性失灵,源于权力的三维断裂。现代人误以为法律条文就是权力的全部,却掩盖了结构性的崩塌:

Jurisdiction(裁判权):宣告正当法(Jus)的资格。

Imperium(强制力):行政与暴力总和。在现代体系中,它因失去了道义约束而处于“孤悬独大”的暴走状态。

Auctoritas(权威/荣誉):源于历史与神圣传统的积淀。它是权力的“信用资产”,也是荣誉的唯一温床。

现代政治杀死了 Auctoritas,抽象化了 Jurisdiction。结果是:行政机器在真空轨道上独自加速,而原本应作为纠偏机制的裁判权,因失去了超然锚点而沦为行政强制(Imperium)的伪装。

二、 司马光的警告:法条(Lex)对法理(De Jure)的背叛

《资治通鉴》开篇讲的是法理承载力的丧失。周威烈王册封三家大夫,是一个 Jurisdiction 彻底向 De Facto(既成事实)投降的奇点。

这里必须划清:

可变的法条与判例(Lex/Statutes):册封的程序、领地的划分,这些具体的行政规则是可以因时制宜的。

超然的法理正当性(De Jure/Jus):即“秩序的基础在于正当性而非暴力”。这是秩序的元命题,不可更改。

当周天子册封三家大夫时,他实际上是动用了裁判权去为“抢劫”颁发合法证书。

司马光原文: “夫礼,辨贵贱,序亲疏,裁万物,仪万事……非特谓大钺之威,其职也。”

司马光指出了天子的真正职守:即便你没有 Imperium(大钺之威),你依然拥有守护 De Jure 的职权。当天子选择“务实”地追认事实,他手中的 Jurisdiction 就不再是正义的刻刀,而成了 Imperium 的伪装。

三、 人民主权的幻象:De Jure 的大滑坡

“人民主权”的概念,是这场法理大滑坡的终点。它制造了一个神圣不可侵犯、且属于虚拟集体的“单一主权”

强盗的逻辑:人民主权本质上是“平民化的周威烈王”——它认为只要强盗的人数足够多(De Facto),抢劫就获得了正当性(De Jure)。这不仅是道德的沦丧,更是法理的实证化漂移。

不可审计的黑箱:由于主权被神圣化为抽象的整体,它变得既无法审计,也无法追责。它成了一个拥有无限权力的“零责任制”怪物,是 Imperium 规避所有法理约束的最高借口。

四、 主权的多元复归:拆解单一人身的暴政

保守主义(Conservative)保守的从来不是现状,而是 De Jure 的超然性。要终结这种“多数人即正义”的滑坡,必须回归可分、可审计、且与具体主体绑定的主权丛集:

恢复可分主权(Divided Sovereignty):

家庭主权:作为责任内生的“小业主”,保守跨代的资产与荣誉。

共同体主权:如教会或自治社区。教会在法理上是 Jus Divinum(神圣法理)的物理存档点,它守护着不随选票和刺刀漂移的正义标准。

从“虚拟人民”回归“具体业主”

主权必须人格化。只有当主权者是具体的“业主”而非短期“租客”时,荣誉才不再是修辞,而是其实体资产的法理质押。

主权的审计与竞争

主权应降格为一系列可重叠、可竞争的契约关系。每一个主权单位都必须以其自身的信用资产为抵押。这种多元性,是防止单一强权像周威烈王那样毁掉文明的最后防线。

五、 结语:法理上的弥赛亚

现代政治无法承载荣誉,是因为它认为除了“条文”和“事实”,背后空无一物。当裁判权不再指向超然的正义,而是指向“人民”这一虚构的多数,它就不可避免地沦为强制力的走狗。

我们为了防止长期权力的暴政,制造了一个不可审计的抽象暴君。保守主义的使命,就是在每一个时刻,通过对现实的“不认”,来守护那份不可变的 De Jure。破产的神话、权力的破败与制度的违约,是单一主权神话破产的废墟;而回归可分、可审计的主权丛集,才是我们在废墟上重塑文明的唯一路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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